来自南非的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总是能拍出迥异于好莱坞风格的科幻片，他的第三部剧情长片《超能查派》虽然与超级大片《复仇者联盟 2》同步上映，但可看性并不输后者。（图：机器人查派的萌属性和不同于一般展现未来世界科幻电影的暗黑风格是影片《超能查派》获得成功的两大原因）

与同样在五月上映的《复仇者联盟 2：奥创纪元》（Avengers: Age of Ultron）相比，《超能查派》（Chappie）实在显得太默默无闻了——尽管两部电影中都有关于人工智能的想象。这部电影在影评网站“烂蕃茄”（Rotten Tomatoes）上只有一星半的好评度，有个评价是这样写的：“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Neill Blomkamp）以想象力和独特的视觉表现出名，这些在《超能查派》中都有更多的体现，但可悲的是，叙事缺陷也（比以往的作品）更多。”相对而言，IMDb 网站的用户更加宽容，它获得了 7.2 分，这倒跟豆瓣上的评分差不多。

在笔者看来，《超能查派》是一部相当不错的科幻电影。至于喜欢这部电影的原因，除了其中的机器人查派实在太萌以外，还因为它作为科幻电影的视觉呈现并不好莱坞化，而是带点另类色彩：混乱的贫民窟、阴暗的街区、身材比例失调的机器人、嘻哈风格的背景音乐，这一切对于未来世界的表现都跟我们在科幻电影中惯常看到的干净、洁白、冷冰冰的后现代风格大相径庭。

《超能查派》5 月 8 日起在中国内地公映，豆瓣评分与《复仇者联盟 2》不相上下

造物主最终变成了自己的造物

《超能查派》是南非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继《第九区》（District 9）和《极乐空间》（Elysium）之后的第三部剧情长片。不过，这个故事的雏形早在前两部影片诞生之前就已在导演的脑海中成型了，比如影片中军用武器公司名叫 Tetra Vaal，布洛姆坎普在 2003 年就拍摄过一个名为《Tetra Vaal》的短片，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南非的关于机器警察的故事。布洛姆坎普曾透露，《超能查派》的基本剧情就是源于该短片。他的另两部短片——《Tempbot》（2005）和《Yellow》（2006）也都是关于一个会思考、会学习的机器人试图融入人类社会的故事。

《超能查派》将时间设定在不远的将来。南非的大型军火公司制造出全球第一批机器人警察，很快被政府采购并投入使用。这批机器人有效地控制了约翰内斯堡越来越高的犯罪率，一切都似乎变得越来越好。这时，机器人警察的设计者迪恩终于成功设计出一个能自我学习、自我完善的人工智能程序，并将它安装在一个已经报废的机器警察上，成功创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个人工智能，也就是机器人查派。

电影从一开始就展示了机器人（Robot）发展的两个方向。休·杰克曼（Hugh Jackman）饰演的工程师文森特设计出了“驼鹿”，这个大型武器通过神经传输系统与人脑相连，控制机器的仍然是人类。而机器警察可以依靠被创造出时就输入的程序自主行动——这就是人工智能（A.I.）的雏形。这种分歧似乎也暗示了人们对机器人的两种看法，一类人并不在乎机器人是否会思考，他们要的只是能承载和实现人类意识的机械，另一类更热衷于研究能思考、会自主行动的人工智能——另一种智慧生命体。

戴夫·帕特尔（Dev Patel）饰演的工程师迪恩显然是相信并且热爱人工智能的那一类科学家。当公司的 CEO 米歇尔·布莱德利（西格尔·韦弗 Sigourney Weaver 饰）拒绝了他进行实验的要求时，他冒着风险偷出一具准备销毁的机器人警察，准备将程序安放在这个还有五天电池用量的机器人身上进行试验。不幸的是，他被一伙青年犯罪团伙劫持，学习期的查派受到影响，变成了痞里痞气的街头混混，甚至还在不知不觉间参与了犯罪。

电影从一开始就展示了机器人发展的两个方向，一类人要的只是能承载和实现人类意识的机械，另一类更热衷于研究能思考、会自主行动的人工智能

与许多科幻电影中一出场就很强大的人工智能不同，查派一开始就像个孩子，喜欢绘画和玩娃娃，也喜欢看童书，非常天真可爱。他虽然有强大的钛合金身体，但面对人类的攻击时仍然显得软弱无力，因为他的思维和儿童无异。孩童一样的机器人给这部主题多少有些阴暗的电影带来不少亮色。

“查派可能是这些人中最接近我世界观的一个。他带着天真来到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是混乱而充满敌意的，有人欺骗他，有人想操纵他，有人想伤害他，有人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布洛姆坎普这么解释查派在电影中的遭遇。所以，在电影中，查派轻信又天真的举动虽然很萌，但他面对人类世界时的无力又让人忍不住感到悲伤。

《超能查派》之所以好看，还在于它在科幻故事中隐藏了不少哲学命题。电影的最后，文森特出于嫉妒想要毁掉查派和迪恩，查派为了挽救濒死的迪恩，利用神经传输头盔将他的意识传输到一具机器人身上。这个情节非常有趣。制造出智慧生命体的人类最后变成了一个机器人，他的意识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盛放这个意识的容器——造物主最终变成了自己的造物。

这就提出了一个悖论，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是什么？是躯体，还是意识？如果是意识，那么有智慧的机器人就应该也是人类的一员。如果是躯体，那么从碳基生命变成硅基生命的人类，或许就不该被称为人类了。电影的结局光明又阴暗，原本死亡的人类通过意识传输复活了，但他们的生命形式已经完全改变。永生的乌托邦或许真的存在，但那可能并不属于人类。

“我族”与“非我族类”的划分

同前两部电影《第九区》和《极乐空间》一样，《超能查派》仍然充满了布洛姆坎普的个人色彩。除了视觉风格外，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个一以贯之的概念，那就是“我族”与“非我族类”的划分。

在《第九区》中，外星飞船降临地球，但他们带来的不是更强的技术、更高的文明，而是一群身体虚弱的外星难民。人类将他们隔离在第九区，那里逐渐成了一个外星贫民窟。在《极乐空间》中，少数富人在空间站建立了一片乐土，而大部分人类都不得不待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地球上苟延残喘，并且还要继续忍受富人的剥削。《超能查派》中，异族是机器人，以文森特和米歇尔为代表的人类在面对查派这样新的智慧生命时，并无同情心，想做的只是消灭他而已。《超能查派》与《第九区》的核心观念更加接近，《极乐空间》虽然展现了人类社会内部的等级划分，但其实质也是“我族”与“非我族类”的隔绝。联想到导演的南非背景，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会钟情于思考这类问题。

联想到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左）的南非背景，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钟情于思考“我族”与“非我族类”的隔绝问题

在之前接受的采访中，布洛姆坎普曾透露，他原本构思了一个三部曲，《超能查派》只是其中的第一部。“另两部我还没有写出来，但我已经想好了情节。”他还说，“我不知道观众反应会是如何，也不知道票房是否会成功，但我希望收入能够支持我拍下一部。”不难看出，他的确在电影中埋下了续集的伏笔——就如同在《第九区》中一样，《超能查派》的结尾其实更像是另一部科幻电影的开始。人工智能查派和人类都拥有了机器人的身体，他们成为普通人类之外的另一种智慧生命。机器人查派会不会最终成为一个超级人工智能，进而威胁到人类的存在？作为创造者的迪恩，他的躯体已经换成了机器人的外形。当机器人和人类产生冲突时，他又会如何自处？在电影的结尾，这一切似乎只是开了个头。